当人们再次提起莎拉波娃,那个曾经在球场上嘶吼着、凌厉挥拍的影子渐渐淡去了,她的目标,她的胜利,她曾经无数次站在聚光灯下的姿态,如今都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焦点了,时间像一场无声的雨,将那些喧嚣过的名字慢慢洗得模糊,而她,也不再是那个必须证明什么的少女。
网球曾经是她全部的光,五岁握拍,在索契的阴冷天气里,她的父亲带着她去往大洋彼岸,一个有些过于典型又过于残酷的追梦故事,从破旧的训练场到温布尔登的中央球场,那个十七岁的、瘦削的、带着某种倔强与不安的女孩,击败了小威廉姆斯,捧起了冠军奖杯,那一刻,她的目标如此清晰——成为世界第一,用力量、用意志、用每一次击球后的尖叫,来穿透所有质疑。
她做到了,不止一次的大满贯冠军,全满贯的荣耀,巅峰时期的身价与影响力,她不仅仅是一个网球运动员,更是一场商业体育的盛宴,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各种广告牌上,她的面孔被无限复制,她的目标似乎从未失败,可恰恰是在这些喧嚣与光芒最盛的时候,真正的焦点已经开始从她身上移开了,人们看见了她的成功,却未必看见她内心深处的某种倦意,或者更准确地说,一种被目标定义太久的疲惫。
这种疲惫,并非来自身体的伤病,而是来自某种无法言说的、之后”的空洞,当一个又一个大目标被达成,当生活变成一场又一场必须赢的比赛,她的内心是否也曾渴望过真正的自由?是那种不再被排名、被期望、被商业价值所绑架的自由。
而后,岁月渐长,伤病增多,状态起伏,她的排名不再像曾经那样稳固,但她依然站在球场上,用那种标志性的喊声去拼每一个球,她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更像是一种本能,一种与网球早已成为生命一部分的依恋,可奇怪的是,这时候的她,反而不再成为人们谈论的中心了,新一代的球员出现了,更年轻、更能跑、更有冲击力;商业品牌的目光也转向新的面孔;社交媒体上的话题被更快的节奏裹挟而去,她的坚持,变成了一种背景音,安静,却不引人注目。
于是当她正式宣布退役的那一天,世界似乎只是微微一顿,然后继续前行,对于一个已经逐渐淡出视野的传奇来说,这几乎是必然的,退役后的她做了许多事:投资、创业、做母亲、写自传,她的生活依然丰盈,甚至可以说比从前更加宽阔,她不再需要早起训练,不再需要拖着行李箱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,不再需要应对那些关于胜负的、永无止境的追问,她终于可以以一个“人”的身份,而不是一个“运动员”的身份,去体验日常的、细小的、不被聚光灯追逐的快乐。
这或许正是她最需要的,在那些为了目标而奔跑的年月里,她几乎把自己的全部灵魂都献祭给了那块四四方方的球场,而如今,当那个目标不再成为焦点,她反而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,那种平静的、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从容,比任何奖杯都更加沉甸甸。
有时我想,真正动人的并不是一个人曾经站得多高、赢过多少场,而是当掌声渐渐远去之后,她是否还能在寂静中看清自己的模样,对于莎拉波娃而言,目标曾是一座山峰,她攀登过了;目标也曾是一束光,她追逐过了,如今光熄了,山远了,她站在平原上,任凭风吹过,不再需要方向。
这没什么不好,世界依旧在运转,新的焦点不断涌现,她的名字终将成为一本旧书中的一页,但她自己知道,那本书里写着的,是一个真实的人,曾带着撕裂般的意志,穿越过青春的幽暗与燃烧。
而这就已经足够。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